“你喜欢你的工作吗?斯通女士。”广播员问。

“我爱我的工作。”斯通女士回答。

“战争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广播员问,“你还想继续工作下去吗?”

“我想不会。”斯通女士回答,“当我的丈夫回来了,我将会选择在家里忙。”

“你真是值得称赞。”

——1944年美国政府宣传广播片段

多看西方杂志将大大提高中国女性的幸福感。

最近《福布斯》杂志惹了麻烦。其资深编辑麦克尔·诺尔在10月份的期刊中撰写了一篇名为《千万别娶职业女性》的文章,宣称职业女性更容易离婚,更容易欺骗丈夫,更可能不要孩子等等,建议男性们千万不要娶职业女性为妻。可气的是,尽管该文遭到了女权主义者的猛烈抨击,麦克尔·诺尔还没有下课,《福布斯》至今未做出像样的道歉。

事实上,美国、欧洲杂志或者西方男人经常公开这么干。2001年《纽约观察》以 “停止吧,宝贝!你都要发臭了!”这样恶毒的字眼攻击美国最成功女性的代表,惠普公司前首席执行官卡丽·菲奥瑞娜(Carly Fiorina)。而她的下属则更为过分,在公司内部的论坛上高叫:“回你的厨房去,卡丽!”

中国女性大可以放心的是,类似的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中国。如果有哪个媒体胆敢刊登出这样的报道,它就死定了。它不但会遭受女人的吐沫攻击,也会被国家强力部门严肃惩处。但是,表面的平静并不能掩盖暗流汹涌。就像海尔冰箱和老板油烟机广告决不会出现男人做饭场景一般,像对卡丽一样要求中国女性回到厨房的呼声从未停止。最有趣的是,现在中国女人似乎很配合地自发投入到完美厨房建设运动当中,尽管她们呆在厨房里的时间比5000年中国史上任何时期都要短得多。

厨房建设从未像今天这样受到重视,美化家居和家庭生活几乎在眼下的中国大城市成为一种文化潮流。整体橱柜、开放式厨房以及崭新而闪亮的厨具让人眼花缭乱。至于女人所津津乐道的各种高级整体厨房品牌和板材更是让身为男性的记者深感知识的匮乏。担任著名外企高级经理的秦枫向记者宣称,自己在中关村的家里厨房装修相当节约。即便这样,这个厨房还是耗费了3万元人民币,占整体装修费用的四分之一,而且那还是在家居业刚刚开始繁荣的2000年。秦枫解释,之所以耗费较少,是因为她的爱人了解建材行业,没有购买质次价高的厨房品牌。如今秦枫再次装修的话,她大可以放心得多,因为厨房装修越来越规范,而且品牌的效用更加可靠。

就像欧典地板的遭遇一样,伪冒品牌的盛行往往意味着一个行业的过度繁荣。欧式厨房在整体家居装修兴起十多年之后流行,不仅仅算是家居的阶段性进展,也因为女性在厨房中扮演的角色而带上特殊的含义。

时尚家居主编殷智贤以一种半嘲笑的口吻指出,欧式厨房流行不过是崇洋的结果,“中国女性就业率要高于欧洲,更高于日本,能够花费在厨房的时间也少得多”。这一点也得到秦枫的共识。秦枫的厨房其实只是个摆设而已。由于工作繁忙,她和她的爱人其实都极少做饭。厨房不过是小时工的空间。真正的家庭美味只能每周回到娘家,由传统意义上的厨房高手——母亲大人提供。

尽管在很大程度上欧式厨房的流行得益于类似殷智贤所在《时尚家居》杂志的推广,殷智贤却认为,传统女性的性感大多和厨房有关,如今女性的性感却更多来自于其它方面。“在只能选择一个的情况下,你说男人愿意找个厨艺高超的还是找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采访中殷智贤并没有表现出女权主义者常有的姿态。不过,她的理解的确富有女权主义意味。“这是男人的无奈”,殷智贤自问自答着说。

既然是无奈便注定会导致不满。我们现在找不到数据来证明,在美化厨房和家居的潮流后面中国男人在捣什么鬼。但我们确切地掌握着欧美男人一直在竭力让女人退回到厨房中去的证据。2001年,打败了《哈里·波特》作者JK罗琳(JK Rowling)获得英国图书奖的劳森,靠的是一本《如何做一个厨房女神》。据说,这是一本写给新世纪女孩的书,书中把已经失传的烘焙艺术当作一项时尚的消遣做了描写。但劳森自己并不是家庭主妇,除了写作畅销的烹饪书和在她伦敦住宅的漂亮厨房里主持饮食节目之外,劳森还抽时间为《British Vogue》杂志担任饮食版的编辑,同时她还为《时代》周刊写稿,她甚至还为《观察家》(The Observer)写社会评论。2003年,她最终嫁给了一个英国百万富翁。

实际上,让女人回到厨房的运动从来没有停止过。1987年开始出版的《维多利亚》是一本关于“浪漫生活”的美国杂志,它把维多利亚时代的家庭以很浪漫化的方式呈现出来而受到读者喜爱。到2003年,它的发行量超过了100万。美国人认为,《维多利亚》开发出一个更大的家庭生活复兴运动。当然,美国的主流媒体也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1998年11月,《纽约时报》把家庭主妇称为“现代地位的象征”,称本杂志用大量篇幅把家庭主妇描述为“最后的荣耀,反映出了社会的繁荣,事实上,她们是世界的中心”。

这多少有点像中国妇女杂志的演变。从文革时期的女子战斗队宣传画,到后来关注女性悲惨遭遇和鼓励女性事业成功的《知音》杂志,如今流行的当然是《时尚》杂志。当受白领女性喜爱的《时尚》把化妆和家居生活描写的美轮美奂的时候,你很难说清楚它的社会背景是女人自愿关心这些还是因为男人都喜欢关心这些的女人。

能够确切证明让女人回到厨房是个有计划有组织的预谋的另一项证据是欧美国家的政府行为。上个世纪70年代加拿大政府为了鼓励生育解决就业,在宣传广告上耸人听闻地说,“母亲上班,孩子死掉!”美国政府也一样。1943年,《纽约时报》宣布一旦战争结束,“真正的女人”将会很愿意回到家庭。然而,“真正的女人”并不同意这一说法。实际上,美国政府的调查表明,有3/4的女性期望在战争结束以后继续留在工作岗位上。

这大概是中国女人应该可以感到安慰的地方,中国政府绝不会像加拿大政府一样蔑视妇女地位。但这仍旧不能阻挡厨房欧化潮流,也不能阻挡城市时尚白领模仿欧美的家庭复兴运动。

西方评论家指出,女人阅读《维多利亚》并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事实:在维多利亚时代,当女人们想去接受大学教育的时候,医生总会警告说她们的生殖器官将会遭受损害。同样,中国女人阅读《时尚》时大概也不会想到,中国传统厨房供有灶神神位,但那毕竟是天宫中最低级的神。

文│姜洪桥